5 I: Z6 K) b' p) p1 L3 w" |可是现在有是地方有点掠夺型开发的味道,有的人简直就是在破坏生态。黄河上游实施冲刷性大漫灌,中游就断流,下游就没水。这些水本来都是公共资源,结果上游的人就用了,他也不知道,大漫灌对他自己也没好处,大漫灌后他那块有限的田马上就盐碱化。这些涉及到治水、治沙等区域的发展问题,显然靠个人的理性、个人追逐利润那个思路是无能为力的。个人没有能力,甚至村也没有能力,乡也没这个能力。那么它显然需要一种更大层面的动作,现在叫治理。这个治理的背后可以是参与式的民主式的,是听当事人意见的,可以是既有自然科家参与,也有人文学者参与的。但是如果没有这种整体的宏观的包括我说的区域性的视野,显然是最后捣腾完了就算了,当然我说得有点悲观。 Z3 D8 L! [0 a4 N8 w* O, y4 V$ L' Q; n& O
其实我也不是最悲观的,我自认自己始终是个乐观主义者,或者长远来讲我是比较乐观的。因为从某种意义上说,底层的民众、老百姓充满了智慧,他们有一套一套的办法,能够对付那些很荒唐的搞法,他们知道哪些东西是比较有价值的,虽然你说那个东西不行。再说,中国毕竟不仅是刚刚开始搞这样的事,它有几千年的元气,它又是一个大陆,它内部自我调节、平衡、互补的能力很强。另外,它不止是在无限残酷激烈的国际竞争中的一个小国。它如果仅仅是一个小国,那世界经济、政治有一点波动,包括种族问题、政治问题、大国强权问题等,它一家伙就完了;或者一个小国,一不小心,坏人一个政变就整掉了,长时间就陷入动乱。第三个就是它的文明。但是很多文明,特别是古老文明,后来就丧失了,什么原因丧失咱也不知道,但中国这个文明至少现在还在延续下来,这种文明还有一种开放性和包容性。这样来看,我就觉得还是有许多值得我们乐观的,值得我们乐观又不盲目乐观。 , W+ s) k+ j0 H. ^, j. w
) |5 X3 H3 G2 J+ |8 R所以我刚才说的这个问题,至少我觉得是比较大的问题之一。当然现在仅仅是在想,或是不断的碰到。至今我也没想到更多的场合说更多的东西,但我至少觉得在学界和狭义的作社会科学研究,可能得增加这么两个东西。一个是把发展理解为区域性、整体性,而不是个人挣钱谋福利。而这一点,确实这些年分歧比较多,特别优秀的经济学家,特别知名的经济学家,特别规范的玩模型的经济学家基本上是在个人层面上,而我很尊敬的经济学家也说了,你别担心。当然我确实觉得现在经济学的影响太大了,也许不一定叫经济学帝国主义,也不一定叫经济学的话语霸权,但是大家好像太听经济学家的了。一说这个发展就是搞钱,可是一个完整的发展和一个完整的社会,它很多维度和很多有意义的内容,不能让大家都变成口袋里的马铃薯,或者关在铁笼子里的单向度的人。这个整法容易走上很多发展中国家走过的弯路。 8 [" d; W- H6 x( ]0 S! f' A* x( r
! G7 w3 m9 |/ y/ Q; l7 J# P' h第二,也不用走很多发达国家走过的弯路,我查很多资料,绝大多数发达国家走到这一步也后悔了。他们开始确实也不懂,《增长的极限》、《寂静的春天》都是六十年代的末期七十年代初期出版的,七十年代以前,确实大家都不懂。但是即使有过大家不懂,乱砍树,比如说英国除了皇家公园之外,已经没有古树,但是它并没有污染到我们想象的这种程度,没有像我刚才说的所有的水系全完了,没有到这个程度:整个全都完了,绿地也没了,草也没了,花也没了,动物也没了。从来没有这样的时候。从社会道德沦丧也可以看得出,大家都知道那个时候狄更斯写的那个年代犯罪猖獗,满大街都是妓女,到处都是无家可归的人,社会道德沦丧,包括议员里面的贪污横行。我们不能再走他们走过的弯路。走不起了,没有那个天时地利,没有那么多资源,也轮不到我们去殖民、征服、侵略,也不能大规模向外转移富裕劳动力了。即使完全不谈道德,也完全没有这个条件了。 0 E- v6 q3 v2 E% N2 S7 G! S' ]
从经济区域发展的角度看,其实那些大的经济实体都有整体观念、区域观念和长远观念。哪怕讲了那个微观经济学模型,个人理性,理性选择,包括政治学层面,但其实都有战略个问题。我们可不要落到有目标无战略、有问题无方案的地步。好像伟大目标都是有的,到了哪个时候番几番,到了哪个时候实现现代化,有目标,但是没有战略,问题我们都知道,三农问题,腐败问题,贫困问题……但是没有方案。或者所谓战略就是"土地私有化", "方案"就是各人搞钱,各自为政、互相拆台。 6 {" V' y$ d1 l0 S/ t 4 }8 H' h) ]/ k4 p最后因为时间问题我们就讨论吧!讲得很多了,但听起来也没什么系统,就是平时不断的碰到问题不断地想,最后我觉得从长看还是比较乐观,就在于咱们现在讲的许多问题其实很多人已经意识到了,老百姓也意识到了,媒体也意识到了,很多年轻人也意识到了,学界和很多官员、中央政府也意识到了。最典型的就是四个协调发展——城乡协调发展、经济与社会协调发展、人与自然协调发展,区域之间协调发展,这是最典型的。 8 U. ?1 K0 I& a9 K/ N! @6 r 6 j: V$ |3 f+ a. n$ f第二我觉得就是年轻人有希望,原来刚刚搞一对夫妇生一个孩子的时候,当时也有很多批评,特别有一个担心,以后年轻人还得了,都是小皇帝,所谓个人主义,自我中心,社会不就完了?现在这一代孩子都成长起来了,最早的一批可能已经就业了,还有在大学的,好像也不是那么各自为政,互相为敌,相反他们有很强的公益心,关爱小动物,关爱环境,关心废电池的回收等等,比咱们强得多是不是? 7 b' d& ~7 g4 C; R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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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胡乱扯到这里,还有半个小时,我们讨论一下吧,最好有不同的观点。 . C* p+ n; p2 y1 O ) Z6 b$ c' C' q" G: p$ Y1 {对话内容: ' z0 u% c6 G( ?& F3 d 0 x. V% w* p) c Y, c) ~听众甲:黄老师您好,我是从西部来的,您刚才说在西部有一套规范道德秩序,现在问题是如何利用这种规范道德秩序来发展西部? . v! B. Q( w4 f3 z" Q& J- G ' m) i; ?- k! U" ^# ~黄:我现在正在启动一个课题研究,题目就是关于社会公共资源的再利用。我在西部一些的村、乡、县跑,和老百姓谈,调查一些问题的时候,发现那里存在着大量的这样的公共资源,如果大家都意识不到,它就可能在各种冲击下被分割,甚至被打散。比如说我在过去一些年做的一个研究是农村居民的健康。本来我也是考虑如何提高农民人均收入的,后来我发现我们瞎捣腾,搞开发区划出一大块一大块的地"招商引资"引不来,既没项目也没贷款,捐赠啦慈善啦也没有影子,那还不如发展基础教育,不说提高人的人力资本,至少让孩子们能有一个上学的机会。可是后来我发现,现在的教育体制上也有很多问题,应试教育,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现在又加上了集中办学,费用越来越昂贵,包括各种各样的机会成本,例如小孩子跑到很远的地方去上学,路途遥远,山区还有个路途险峻的危险(有的孩子掉到沟里或河里去了)。更大的成本是时间上的,孩子们少了帮助父母做饭、劈柴、喂猪、带弟弟妹妹的时间,对农户家庭是很大的一笔帐,我们不算农民自己要算。搞得有的乡村里,越上学家里越穷,哪一家要是有三个孩子同时上学,一家人就有返贫的危险。从大的来说,哪个地方越发展教育,哪个地方的人才就越走得多。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还不如大家都有一个良好的身心状态,健康、平和,互敬互爱,使生活过得像个人样。这健康、平和的身心状态,现在很多人是缺乏的。许多人得了病,没有条件医治,看一次病不但很贵,还要跑很远。我这里并不是说那些高难度的病,那些不治之症,什么心脏搭桥啦,肾移植啦,我说的就是咳嗽、闹肚子、感冒发烧之类,然后小病拖,拖成大病,最后是因病致贫,因病返贫!这里有没有地方的社会公共资源可以利用?至少我发现在我们西部的许多回族村落里面,干净到了既看不见垃圾,也闻不到怪味。而且我们别忘了,回族地区是缺水的,没有雨,没有河,很多回族老百姓还住在窑洞里,但他们穿的白色衣服,不说一尘不染,也是干干净净的。虽然我们不喜欢父权夫权,三纲五常,还有什么"伊斯兰原教旨主义",但是仅就卫生方面的状况而言,这就是非常了不起的公共资源。如果要为改善这个而投钱,按照现在设计,为了防治非典,那个传染病预防中心,几百个亿才只能建到地区一级,这是中央有史以来拿出最多的资金来建设基层的传染病防止中心,那合作医疗该拿出多少?中央已经拿出多少个亿了,但是落到下面,一个人也才十元钱,地方上再出十元,老百姓自己出十元,一共也就30元,建立新型的合作医疗,这是我们国家从这样财政最大的一笔投入用于合作医疗事业。问题是,现在一些地方结核、肝炎等比较严重,过去控制住了的一些病又回来了,30元保大病,行吗?贵州一个省,因为氟中毒就有上千万人需要治疗,但是我说的回族的地区,并没有花那个资源,那些地方缺水,在非常缺乏水资源的情况下,能够有这个公共的社会资源,在很大程度上就能够缓解其他资源的不足。这只是一个例子而已,那西南有更多的小民族,在一般人看来他们很穷,但是当你真正深入他们中间,你会发现他们中间有很多东西不是简单地用钱能够算的。比如说它那里人与人之间还很有很高的信任,就不用买什么防盗门,这就省去了多少开支!另外它那里山还是青的,水还是绿的,人们的身体非常好,看病吃药的必要性就小了。而江苏有些亿元村,很多人都闹出了种种病,比附病啦,肺炎啦,因为水被污染了,空气也被污染得厉害。更有甚者,有的居然不敢下自己的自留地去收菜,以前都是在自留地里种点蔬菜再那到附近的集镇上去卖,现在不敢了,为什么呢?因为下地后回来的时候家里的电饭锅可能就没了,卖菜的钱不足以弥补这个损失。那是江南啊,千百年来的鱼米之乡啊,生活质量是这样的,还缺乏基本的安全感。所以,我觉得一个社区也好,一个地区也好,如果人们之间彼此是认同的,你我都是"我们"中的一员,一回到"我们"中间就有安全感,因此我们之间是有一种互助的,没事情的时候没事,一旦有了什么事,你可以看到他们之间是有凝聚力的。互助,患难见真情,这个时候公共社会资源那些东西就有意义了,而不是一有危难就作鸟兽散,各自逃命。在西部有很多地方公共社会资源这个东西还有,现在意识到它们,并重新沟联、激活它们,还不晚。而不是简单地每次都是要钱,如果每一次有了点问题都是要钱,多少才算够啊? ( b. T$ u; y: T+ I7 A F : F- B3 U2 H2 i$ U# n* m7 }听众乙:我是北大的学生,我想问一下,就是您刚才提的像上海浙江江苏那一地区被划分为三个行政区域的问题,我不是很了解那段历史,我就不大明白为什么政府当时要那样去划?难道是当时没有意识到将他们整合起来会更有利于当地地方经济的发展?难道国家不想整合一个全国统一性的一个市场,一种经济吗?它肯定是想,但是就是这个东西怎么实行?就是封建2000多年的那种小农经济形成了很严重的那种各自为政的情况,那么政府就算想到一个措施,关键是具体它怎样去实施去推行?我想当时一定会遇到很多的障碍,上面一套下面一套,上有政策,下有对策,那么这个问题怎样去解决?如果它强制推行会不会引起一些社会的不安定因素? 6 c. \. ~- ?$ S, C1 }& A; s, L 0 Y: o" l& E5 H$ X黄:如果你要做研究,首先,你会去弄明白最早浙江是怎么设置的,然后上海又是怎样成为一个大都市的,它们都是有自己的形成史,上海相对是比较年轻了。它们当然都不是49年以后才形成的。第二,我们做研究的人,应该假设前人都是想把事情办好的,或者至少不应该假设有谁一上来就是恶意的。政府也好,农民也好,小商小贩也好,老话说是"人们自己创造自己的历史,但不是随心所欲地创造"。而是在历史的基础上/限制下来创造。50年代想到的当然是要打破小农经济或者是封建割据,想形成一个全国的统一的整体的。实际上也做了很多有利于一体化和区域化的事,包括我们当时设的大局,华东局统一协调这一大块,甚至不完全只是浙江上海。现在我们对前人批评太多,但是当时它做过很多好的事情,比如在很短的时间内把国家非常有限的资源调动使用,恢复国民经济,然后在很短的时间内为国家奠定了国民经济的工业化基础。按照GDP计算,工业产值占所有国民产值的比重,我们的工业早就超过农业了,第一个五年计划下来就超过了。第一个五年计划奠定了国民经济发展的基础,什么叫做奠定?中国以前是靠农业的,56年以后中国第一次工业产值在国民经济的比重中占了大头。我们现在有一个无形的禁锢,好像一谈整体一谈区域一谈规划好像就回到计划经济了。但是即使是那个计划的时代特别是53年到56年,当时整体的那个协调平衡也都是非常好的。当然也有很多问题,剪刀差,统购统销,重工业太占优势,所以才有56年的《论十大关系》,虽然剪刀差,统购统销这些东西也是历史形成的。当时要搞积累,建立现代国家的行业化基础,从哪里积累?钱从哪里来?城乡二元格局就是这样开始形成的。所以,等到改革开放邓小平还强调:我们好的东西不能丢掉,比如要集中有限资源办大事。当时为了解决失业问题,在整体战略中用了低工资高就业、高积累低消费,等等。历史是非常复杂的,我们今天就不展开。你说当前要处理的条块分割,部门分割,行业扯皮,资源浪费,真的要做起来会很难,那会涉及到很多利益调整、部门权衡。就目前这个格局想把他调整好,当然是很难,这里面用不着去批评任何一个在任的人,更用不着去做事后诸葛亮,一个劲儿指责前人,因为这是一个历史中形成的东西。但是如果我们意识到了,至少所谓发展不仅是自己发展赚钱,区域发展格局或整体发展不只是个人财大才能气粗("发展是硬道理"到了下面被理解为"赚钱是真本事");微观上,不要以为只要放开,他就一定是理性的,他就知道就能够摸索出一条最合理的制度。当然不是一下子大家都意识到,我想首先应该是学界自己要有真功夫,再到有一天真有能力和政府去对话,这里还有很多很难的事情。! B& i! {0 J. }& q2 |0 I3 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