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F) z, L" h+ w) J可见,实际上这一讲到发展之后,它这背后总是有一个理念,有一个制度安排和设计。所以,说没计划,可总是有一套体制在那儿支撑着发展,关键就是怎么使这个体制变得更合理,当然因此而更有效,甚至于更公平。 8 N5 |: h0 u' L7 h0 f* {1 c( e. b4 e, K' g
在学术这个层面,我觉得我们这些年区域这个东西没有了,直到有一天发现东西部差距太大,一家伙发现原来同是一个国家,一边已经至少有和东南亚"四小龙"接轨的样子了,另一边还有许多揭不开锅的,不适于人居住的。山高皇帝远,但也许确实是很富饶。发现了问题才知道其实学者没什么象样的研究,有时候就连问题也还不是学者发现的,即使在发现后,感到差距很大,想要解决问题学者也拿不出什么方案来,最后只能修路修桥种树种草。有很多学者又开始批评说搞了半天西部大开发就是修路修桥种树种草啊。本来这个东西部差距不仅是自然意义上,还包括政治的文化的,我们讲什么社会稳定和一体化,但是最后落到实处究竟怎么样来解决东西部差距呢?最后就变成了修路修桥种树种草。我的感觉是,在好多问题面前,我们的研究是滞后的,我们的研究跟这个变迁是跟不上的,这个社会变化太快了。也有人说这是千载难逢,这是全世界都不多见,这是学者研究的一个大好时机,实际上我们的研究是疲于奔命的,连描述都没有描述清楚。我以前还挺自信,觉得国内研究至少中国人还是做得不错的,可能就是外语不好拿不到国际上去,但是我们有很多很优秀的成果。我们差的是国际研究,我们也有日本研究,美国研究,欧洲研究,亚洲研究,等等。那会儿我感觉,国内研究还是拿得出很多很优秀的,历史学的社会学的政治学的经济学的和文学的东西,都有很有优秀的东西。我曾经跟我们一些很优秀的国际研究的学者开玩笑,说你们个人都很优秀,但是你们研究的整个领域基本上是"介绍介绍情况还没有介绍清楚"。可是现在,我越来越觉得,连国内研究也都有这个危险。我们自己的研究根本跟不上这个实际的变化,而每一次变化不一定总是那么伟大的正面的,有时候是挑战,有时候是危机,有时候是风险。突然一家伙长江发洪水了,北京发生沙尘爆了,这样一夜之间才发现这二十年我们沙漠化这么厉害,又突然来了个非典。在这些问题面前,我们整个学者的研究基本没有跟上,其中很重要的一个问题,我认为就是这个区域问题,我们几乎不大谈这个问题,也不大想这个问题。 2 f9 z) w4 t1 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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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在历史上,中国的学术是有这个传统的,包括人文学者。历史上这些人文学者形成不同的区域文化和地域的派别,对那个地方区域特色的把握非常到位,直到现在我还碰到不少民间或半民间的文人,他可能不在学院体制里,可能没当教授,也可能当了个教授,但是他们对当地的那个特色和区域的理解很清楚。反而是我们这些学者教授们被分在各个学科里面,就像刚才说的部门分割一样,越搞越窄。窄本身意义的前提是现代意义上的专,学者不专就不足以构成学术的一个领域,就变成异类和感愤而已。但另一方面,这个学科分化形成了无数堵无形的高墙,我们之间是不沟通不交流的,用材不一样,方法不一样,然后你说的我不懂,我说的你不懂,其实讨论的问题是一样的。比方说,都在讨论发展问题,都讨论贫困都讨论全球化,你怎么能说这个问题是经济学的而不是政治学的?是社会科学而不是人文学科的?但是现在的学术分科把我们肢解到各个孤立的分支学科里面,我们之间不沟通不对话。难怪有人说,所谓学术成果很大程度上是自己写了一本又一本很厚的书自说自话,或就那几个人在那儿交流,自我互相欣赏。包括所谓同行评议,送你一本,其实你也不好好看。多数基本上是这样。我觉得这个乌有之乡书吧还是比较好的,力图收集一些比较有特色大家都愿意看的书,而不管什么学科……其实韦伯是特别反感这个东西,他觉得现代理性最后搞成工具理性压倒价值理性,形成无数的制度化的铁笼子,把我们关在里头,变成了后人说的单向度的人。 % w+ F- [. _. [' M0 |
% T$ }1 Y" Z/ q+ \. m, M& `这些问题本身本来是个整体。比如说发展,怎么就慢慢变成了人均GDP?学者讲歪了,编成一本书没人听倒也好了,虽然有一个经济学家朋友讲得挺好,他说中国经济学家好像不大争气,不过幸好他们说的话没人听,真都听了就真的完了。但实际上,我们不能小看这些话语的力量。一方面好像那些大部头是越来越没人看了,都变成评职称的东西了。以前混稿费,现在混名声,但另一方面那个影响还是很大,虽然这大部头没人看,但一写个大部头他就容易成为重量级人物,他一句话就能左右舆论和官员。比如这个先污染后治理是个不可避免的阶段,道德沦丧是个不可避免的阶段,等等谬论,就是这么讲出来的。我自己也在检讨,80年代我们这些人都是这么想的吗?过去觉得穷肯定不是社会主义,于是要发展。要发展就要鼓励恶的一面,无论是物质利益还是拉开差距,结果环境和道德都成了必须要付的代价。我们现在这个环境走到这一步和当时对它的忽视有很大关系。所以确实不能小看这个话语建构的作用,那时我们说的就可能变成了现在的地方官员的潜意识,因为他们当时就在学校当学生。那种话语显然是有问题的,是一种片面的单向的发展观。现在好多都讲城乡之间怎么协调,一个是经济与社会之间的协调,城市与农村的协调,人与自然之间的协调,当然还有区域之间的协调。区域之间不止是东西之间,还包括小区域小流域。有些地方人为分为五个县,实际上它是在一个小流域,要是处理一个小流域的风沙问题,需要这五个县的配合,而这五个县可能分属于两个省,这里头可能就会很复杂。 % D! s+ a Y1 s' ~$ E)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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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回到话语问题上来,先污染后治理,说西方都是这样过来的。大家长期以来都相信,我看它其实没有什么依据。西方并不都是这么过来的。而且,即使别人走了弯路,我们还一定也要走一遭吗?无论怎么算账,自然科学、经济学、环境科学、政治学,所有的学科所有的学派,没有一家能算出来先污染后治理是划算的,无论是对个人还是对国家还是对整个社会。反过来,透支的成本一定更高,只算经济帐也是这样,何况健康不只是经济帐可以弥补的。社会也一样,当生态恶化到一定程度,就不只是我们珍稀动物没了,而更重要的是整个社会的某些东西就没了。但是这样一种观念,就算当年没人是恶意的,都想着怎样更有利于发展,但至少那是一种一维的发展观,以增长为唯一尺度,以个人为唯一尺度,这两个东西现在至少可以讨论,而这样的讨论可以冲破一些无形的禁锢。当然不是不谈个人,我们现在个人还缺自由缺权利,个人还经常受到伤害,个人的积极性还没调动好,还有那么强的行政的计划的残留,等等;我讲的意义是说,如果要谈发展谈整体的发展,要在所谓的中国层次上谈我们既是一种文明,是一个国家,是一个历史,也是一个区域,是一个大陆。第一,在这样一个文明、国家、历史、区域和大陆上谈发展,应该是多维的,是经济的环境的社会的文化的政治的历史的;第二,不应该只是在微观层面谈,还得有一些区域的综合的宏观的整体的考虑,至于这考虑叫规划叫战略叫政策叫制度甚至叫计划,那都没关系。因为计划这个词,有时候也翻译成规划。但是还得有这个东西,要没有那个东西,真有可能吃光砍光整光为算完,最后大家"胜利大逃亡",实际上是失败大逃亡。上面来大人物到太湖去时和乡镇企业家谈,你这么来污染太湖,你没想过子孙怎么办嘛?现在这些人都很有钱了,他们说子孙以后就移民去美国了,连房子都已经买上了。 5 a8 E1 B$ M2 A6 y 9 p( b2 d: [: Z& g实际上,现在这个可持续发展不仅是为子孙后代,还是为我们自己,我们现在已经身受其害。长江发大洪水以前大概很少有人这么严肃认真地谈环境和生态,谈的都是奢侈品,小地方搞了一些比较好的适宜人居工程,我知道的有成都、合肥,搞了一些小区。做得不错,结果被去视察的人批评,你们搞什么追风,现在轮到你们了吗?纯粹是附庸风雅,吃饭都没解决好搞什么环境?很快有了长江大洪水和北京频繁的沙尘暴,不只是沙尘暴,空气长时间的处于劣质状态,连呼吸都很困难。那一年的年底十一月没有一天空气达到了三级。这才着急了,"你们还要不要我们多活几天?" 9 X9 I2 m2 [0 \! L0 m' 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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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我们没有整体的区域的长远的构思设计布局,真的一旦要散,可能我们只有很短的时间。别看现在钱确实比过去多多了,到处是餐馆商店,到处显得好像很繁荣,我们的经济过去二十年二十五年增长比较快,今后看来好像还会保持一段时间增长,但是世界上没有一个经济敢说永远是高增长的;而且,经济有时候不一定高增长就一定是好事。经济过热、盲目开发、乱投资带来了环境问题、结构问题等等的平衡问题。另外,不管你的经济增长是快点还是慢点,今年因为有非典,明年因为有亚洲金融风暴,后年又因为有什么财政的原因、银行方面的原因,这个经济就显得很不牢靠。如果我们有整体的区域的长远的构思设计布局,即使经济资源极度短缺,那个自然资源也极端短缺,我们还是有那种互助互信的合作,靠大家真诚的规则来生活。这规则可能曾经是三纲五常,我们觉得是不好的,要改也是要用一种新规则来取代它,而不是说就不要规则了。正常人的生活,喜怒哀乐还在过,有的穷点,有的富点,有家机会多点,有家机会少点,有一家孩子考上大学,有一家孩子没考上,这只是一个常态,大家都还能过下去。 * w+ r$ J. w/ ?/ O- `- x# n. s7 o8 y7 J0 ~( D3 ?( k/ x9 u
可是现在有是地方有点掠夺型开发的味道,有的人简直就是在破坏生态。黄河上游实施冲刷性大漫灌,中游就断流,下游就没水。这些水本来都是公共资源,结果上游的人就用了,他也不知道,大漫灌对他自己也没好处,大漫灌后他那块有限的田马上就盐碱化。这些涉及到治水、治沙等区域的发展问题,显然靠个人的理性、个人追逐利润那个思路是无能为力的。个人没有能力,甚至村也没有能力,乡也没这个能力。那么它显然需要一种更大层面的动作,现在叫治理。这个治理的背后可以是参与式的民主式的,是听当事人意见的,可以是既有自然科家参与,也有人文学者参与的。但是如果没有这种整体的宏观的包括我说的区域性的视野,显然是最后捣腾完了就算了,当然我说得有点悲观。 * o1 \, P M7 F+ g% z! V T2 u- `0 b$ c9 C, N/ s
其实我也不是最悲观的,我自认自己始终是个乐观主义者,或者长远来讲我是比较乐观的。因为从某种意义上说,底层的民众、老百姓充满了智慧,他们有一套一套的办法,能够对付那些很荒唐的搞法,他们知道哪些东西是比较有价值的,虽然你说那个东西不行。再说,中国毕竟不仅是刚刚开始搞这样的事,它有几千年的元气,它又是一个大陆,它内部自我调节、平衡、互补的能力很强。另外,它不止是在无限残酷激烈的国际竞争中的一个小国。它如果仅仅是一个小国,那世界经济、政治有一点波动,包括种族问题、政治问题、大国强权问题等,它一家伙就完了;或者一个小国,一不小心,坏人一个政变就整掉了,长时间就陷入动乱。第三个就是它的文明。但是很多文明,特别是古老文明,后来就丧失了,什么原因丧失咱也不知道,但中国这个文明至少现在还在延续下来,这种文明还有一种开放性和包容性。这样来看,我就觉得还是有许多值得我们乐观的,值得我们乐观又不盲目乐观。 9 }/ P) b* r% e) ~" F, _ c3 t
; Q Z( Z! T. X所以我刚才说的这个问题,至少我觉得是比较大的问题之一。当然现在仅仅是在想,或是不断的碰到。至今我也没想到更多的场合说更多的东西,但我至少觉得在学界和狭义的作社会科学研究,可能得增加这么两个东西。一个是把发展理解为区域性、整体性,而不是个人挣钱谋福利。而这一点,确实这些年分歧比较多,特别优秀的经济学家,特别知名的经济学家,特别规范的玩模型的经济学家基本上是在个人层面上,而我很尊敬的经济学家也说了,你别担心。当然我确实觉得现在经济学的影响太大了,也许不一定叫经济学帝国主义,也不一定叫经济学的话语霸权,但是大家好像太听经济学家的了。一说这个发展就是搞钱,可是一个完整的发展和一个完整的社会,它很多维度和很多有意义的内容,不能让大家都变成口袋里的马铃薯,或者关在铁笼子里的单向度的人。这个整法容易走上很多发展中国家走过的弯路。 6 j1 w$ ?: w) x3 B+ Z
4 T) B1 j$ x Q+ b) w. g第二,也不用走很多发达国家走过的弯路,我查很多资料,绝大多数发达国家走到这一步也后悔了。他们开始确实也不懂,《增长的极限》、《寂静的春天》都是六十年代的末期七十年代初期出版的,七十年代以前,确实大家都不懂。但是即使有过大家不懂,乱砍树,比如说英国除了皇家公园之外,已经没有古树,但是它并没有污染到我们想象的这种程度,没有像我刚才说的所有的水系全完了,没有到这个程度:整个全都完了,绿地也没了,草也没了,花也没了,动物也没了。从来没有这样的时候。从社会道德沦丧也可以看得出,大家都知道那个时候狄更斯写的那个年代犯罪猖獗,满大街都是妓女,到处都是无家可归的人,社会道德沦丧,包括议员里面的贪污横行。我们不能再走他们走过的弯路。走不起了,没有那个天时地利,没有那么多资源,也轮不到我们去殖民、征服、侵略,也不能大规模向外转移富裕劳动力了。即使完全不谈道德,也完全没有这个条件了。: s$ t$ L2 w1 r$ U! D
2 I- x: w) |3 t* F从经济区域发展的角度看,其实那些大的经济实体都有整体观念、区域观念和长远观念。哪怕讲了那个微观经济学模型,个人理性,理性选择,包括政治学层面,但其实都有战略个问题。我们可不要落到有目标无战略、有问题无方案的地步。好像伟大目标都是有的,到了哪个时候番几番,到了哪个时候实现现代化,有目标,但是没有战略,问题我们都知道,三农问题,腐败问题,贫困问题……但是没有方案。或者所谓战略就是"土地私有化", "方案"就是各人搞钱,各自为政、互相拆台。 # v: P5 ]& j$ P2 s- Q4 m) |) e" q% C
最后因为时间问题我们就讨论吧!讲得很多了,但听起来也没什么系统,就是平时不断的碰到问题不断地想,最后我觉得从长看还是比较乐观,就在于咱们现在讲的许多问题其实很多人已经意识到了,老百姓也意识到了,媒体也意识到了,很多年轻人也意识到了,学界和很多官员、中央政府也意识到了。最典型的就是四个协调发展——城乡协调发展、经济与社会协调发展、人与自然协调发展,区域之间协调发展,这是最典型的。 + k5 n5 r) c( g+ v1 a+ a: E8 ]5 v$ Z& ? * D7 \2 H' b. Y }第二我觉得就是年轻人有希望,原来刚刚搞一对夫妇生一个孩子的时候,当时也有很多批评,特别有一个担心,以后年轻人还得了,都是小皇帝,所谓个人主义,自我中心,社会不就完了?现在这一代孩子都成长起来了,最早的一批可能已经就业了,还有在大学的,好像也不是那么各自为政,互相为敌,相反他们有很强的公益心,关爱小动物,关爱环境,关心废电池的回收等等,比咱们强得多是不是? " U% |6 D( Y# C8 G1 G+ M# d) `. x2 Y) z5 j1 R, L9 d% J
今天胡乱扯到这里,还有半个小时,我们讨论一下吧,最好有不同的观点。 - f3 P* R5 j2 u4 G# U8 I }. t' V+ S$ h- |$ A/ x
对话内容: 6 q: u! y1 D, W,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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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众甲:黄老师您好,我是从西部来的,您刚才说在西部有一套规范道德秩序,现在问题是如何利用这种规范道德秩序来发展西部? 0 |: B, M3 ~/ L/ T0 b' e; l% A$ L: w! W
黄:我现在正在启动一个课题研究,题目就是关于社会公共资源的再利用。我在西部一些的村、乡、县跑,和老百姓谈,调查一些问题的时候,发现那里存在着大量的这样的公共资源,如果大家都意识不到,它就可能在各种冲击下被分割,甚至被打散。比如说我在过去一些年做的一个研究是农村居民的健康。本来我也是考虑如何提高农民人均收入的,后来我发现我们瞎捣腾,搞开发区划出一大块一大块的地"招商引资"引不来,既没项目也没贷款,捐赠啦慈善啦也没有影子,那还不如发展基础教育,不说提高人的人力资本,至少让孩子们能有一个上学的机会。可是后来我发现,现在的教育体制上也有很多问题,应试教育,千军万马过独木桥,现在又加上了集中办学,费用越来越昂贵,包括各种各样的机会成本,例如小孩子跑到很远的地方去上学,路途遥远,山区还有个路途险峻的危险(有的孩子掉到沟里或河里去了)。更大的成本是时间上的,孩子们少了帮助父母做饭、劈柴、喂猪、带弟弟妹妹的时间,对农户家庭是很大的一笔帐,我们不算农民自己要算。搞得有的乡村里,越上学家里越穷,哪一家要是有三个孩子同时上学,一家人就有返贫的危险。从大的来说,哪个地方越发展教育,哪个地方的人才就越走得多。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还不如大家都有一个良好的身心状态,健康、平和,互敬互爱,使生活过得像个人样。这健康、平和的身心状态,现在很多人是缺乏的。许多人得了病,没有条件医治,看一次病不但很贵,还要跑很远。我这里并不是说那些高难度的病,那些不治之症,什么心脏搭桥啦,肾移植啦,我说的就是咳嗽、闹肚子、感冒发烧之类,然后小病拖,拖成大病,最后是因病致贫,因病返贫!这里有没有地方的社会公共资源可以利用?至少我发现在我们西部的许多回族村落里面,干净到了既看不见垃圾,也闻不到怪味。而且我们别忘了,回族地区是缺水的,没有雨,没有河,很多回族老百姓还住在窑洞里,但他们穿的白色衣服,不说一尘不染,也是干干净净的。虽然我们不喜欢父权夫权,三纲五常,还有什么"伊斯兰原教旨主义",但是仅就卫生方面的状况而言,这就是非常了不起的公共资源。如果要为改善这个而投钱,按照现在设计,为了防治非典,那个传染病预防中心,几百个亿才只能建到地区一级,这是中央有史以来拿出最多的资金来建设基层的传染病防止中心,那合作医疗该拿出多少?中央已经拿出多少个亿了,但是落到下面,一个人也才十元钱,地方上再出十元,老百姓自己出十元,一共也就30元,建立新型的合作医疗,这是我们国家从这样财政最大的一笔投入用于合作医疗事业。问题是,现在一些地方结核、肝炎等比较严重,过去控制住了的一些病又回来了,30元保大病,行吗?贵州一个省,因为氟中毒就有上千万人需要治疗,但是我说的回族的地区,并没有花那个资源,那些地方缺水,在非常缺乏水资源的情况下,能够有这个公共的社会资源,在很大程度上就能够缓解其他资源的不足。这只是一个例子而已,那西南有更多的小民族,在一般人看来他们很穷,但是当你真正深入他们中间,你会发现他们中间有很多东西不是简单地用钱能够算的。比如说它那里人与人之间还很有很高的信任,就不用买什么防盗门,这就省去了多少开支!另外它那里山还是青的,水还是绿的,人们的身体非常好,看病吃药的必要性就小了。而江苏有些亿元村,很多人都闹出了种种病,比附病啦,肺炎啦,因为水被污染了,空气也被污染得厉害。更有甚者,有的居然不敢下自己的自留地去收菜,以前都是在自留地里种点蔬菜再那到附近的集镇上去卖,现在不敢了,为什么呢?因为下地后回来的时候家里的电饭锅可能就没了,卖菜的钱不足以弥补这个损失。那是江南啊,千百年来的鱼米之乡啊,生活质量是这样的,还缺乏基本的安全感。所以,我觉得一个社区也好,一个地区也好,如果人们之间彼此是认同的,你我都是"我们"中的一员,一回到"我们"中间就有安全感,因此我们之间是有一种互助的,没事情的时候没事,一旦有了什么事,你可以看到他们之间是有凝聚力的。互助,患难见真情,这个时候公共社会资源那些东西就有意义了,而不是一有危难就作鸟兽散,各自逃命。在西部有很多地方公共社会资源这个东西还有,现在意识到它们,并重新沟联、激活它们,还不晚。而不是简单地每次都是要钱,如果每一次有了点问题都是要钱,多少才算够啊? r- \$ `9 N# S7 H. N$ L) k- 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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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众乙:我是北大的学生,我想问一下,就是您刚才提的像上海浙江江苏那一地区被划分为三个行政区域的问题,我不是很了解那段历史,我就不大明白为什么政府当时要那样去划?难道是当时没有意识到将他们整合起来会更有利于当地地方经济的发展?难道国家不想整合一个全国统一性的一个市场,一种经济吗?它肯定是想,但是就是这个东西怎么实行?就是封建2000多年的那种小农经济形成了很严重的那种各自为政的情况,那么政府就算想到一个措施,关键是具体它怎样去实施去推行?我想当时一定会遇到很多的障碍,上面一套下面一套,上有政策,下有对策,那么这个问题怎样去解决?如果它强制推行会不会引起一些社会的不安定因素? * X$ V, T- X, n1 ^ / z2 k" _- l, U% j* W5 `: v3 p! Q黄:如果你要做研究,首先,你会去弄明白最早浙江是怎么设置的,然后上海又是怎样成为一个大都市的,它们都是有自己的形成史,上海相对是比较年轻了。它们当然都不是49年以后才形成的。第二,我们做研究的人,应该假设前人都是想把事情办好的,或者至少不应该假设有谁一上来就是恶意的。政府也好,农民也好,小商小贩也好,老话说是"人们自己创造自己的历史,但不是随心所欲地创造"。而是在历史的基础上/限制下来创造。50年代想到的当然是要打破小农经济或者是封建割据,想形成一个全国的统一的整体的。实际上也做了很多有利于一体化和区域化的事,包括我们当时设的大局,华东局统一协调这一大块,甚至不完全只是浙江上海。现在我们对前人批评太多,但是当时它做过很多好的事情,比如在很短的时间内把国家非常有限的资源调动使用,恢复国民经济,然后在很短的时间内为国家奠定了国民经济的工业化基础。按照GDP计算,工业产值占所有国民产值的比重,我们的工业早就超过农业了,第一个五年计划下来就超过了。第一个五年计划奠定了国民经济发展的基础,什么叫做奠定?中国以前是靠农业的,56年以后中国第一次工业产值在国民经济的比重中占了大头。我们现在有一个无形的禁锢,好像一谈整体一谈区域一谈规划好像就回到计划经济了。但是即使是那个计划的时代特别是53年到56年,当时整体的那个协调平衡也都是非常好的。当然也有很多问题,剪刀差,统购统销,重工业太占优势,所以才有56年的《论十大关系》,虽然剪刀差,统购统销这些东西也是历史形成的。当时要搞积累,建立现代国家的行业化基础,从哪里积累?钱从哪里来?城乡二元格局就是这样开始形成的。所以,等到改革开放邓小平还强调:我们好的东西不能丢掉,比如要集中有限资源办大事。当时为了解决失业问题,在整体战略中用了低工资高就业、高积累低消费,等等。历史是非常复杂的,我们今天就不展开。你说当前要处理的条块分割,部门分割,行业扯皮,资源浪费,真的要做起来会很难,那会涉及到很多利益调整、部门权衡。就目前这个格局想把他调整好,当然是很难,这里面用不着去批评任何一个在任的人,更用不着去做事后诸葛亮,一个劲儿指责前人,因为这是一个历史中形成的东西。但是如果我们意识到了,至少所谓发展不仅是自己发展赚钱,区域发展格局或整体发展不只是个人财大才能气粗("发展是硬道理"到了下面被理解为"赚钱是真本事");微观上,不要以为只要放开,他就一定是理性的,他就知道就能够摸索出一条最合理的制度。当然不是一下子大家都意识到,我想首先应该是学界自己要有真功夫,再到有一天真有能力和政府去对话,这里还有很多很难的事情。 $ P. R. |- R; z! \0 S' U$ V* t
听众丙:听您这个讲座确实也是很受启发,因为我也很关注中国现在的贫困问题。正好我是来自湖南,对这个问题也很感兴趣,您今天讲的这个社会潜在资源也好,公共资源也好,这种资源怎样放大?你们社科院在研究中国的社会问题的时候比如说扶贫你们能不能够参与?能参与最好,如果不能参与,能不能够除了在学术界发生影响以外也把你的这种观点在更多的场合去放大你的这种观点?我觉得这个对中国发展的许多方面比如说扶贫会有很多的帮助。5 O6 ^8 Y( f+ z ^$ x% h
$ O u8 ~: s. z/ ]5 d4 Z黄:我简单回答一下。我们研究一些东西至少不去想很快能够对扶贫办产生什么影响,但是为什么我还愿意来讲,和大家交流呢?原来我信守一个原则就是"多读多想少写千万别发表",这是过去的老先生教育我们的。我自己大学毕业后的十年中,八十年代初到九十年代初,一篇文章也没发表,因为自己很多东西没有弄清楚,写出来自己都不满意,发表它们干什么?发出来也是不负责任的。但现在,我觉得有很多问题是可以拿出来讨论来争论的,这些问题是重要的,像你刚才提到的问题,我自己也觉得,就是扶贫也好发展也好,咱们至少可以意识到贫困至少不只是一个经济和收入的现象,也不是一个人的问题,有的时候,实际上"贫困一种文化偏见"。 3 V1 u" E; g: A& }; y/ |& e$ K4 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