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l, P/ a- D+ r7 f7 c. l' { “呀,真的?看样子那两瓶茅台没白送。”妻子倒先得意起来。 3 M! F J/ \. s- t9 w/ i 5 S" X c& x+ @" Y “你呀,以为人家都是幼儿园的。如果两瓶茅台就能提拔,那我愿意下次送四瓶、10瓶都行。”他忽然意识到自己的语调不对,于是以低姿态放缓语气说,“其实当不当处长关系不大,一个月就多几十块钱,还会多出来许多事来”。 3 y, P2 z+ Y; h. ? . |& x& D5 ^) j" p; B" r4 | “那可不一样,”妻子真的来了精神,“你以前不是说过吗,秘书处处长是部机关最重要的处长,只有部长看上的人才能当的。”; Y m" H* V9 {% Y
' Y) p0 Y# X0 ~6 F3 k2 ^ “这倒不假,黄主任今天也说了,我的任命已得到张部长同意。我们秘书处历任处长后来全部成了局级干部。” / ^. F! g2 Q0 S& U 6 n0 q5 l S4 k3 Y “你们办公厅那个副主任过两年不就退休了吗?看样子,你就要成为我们家祖祖辈辈最大的官了。这些年了,我还真没瞧出来。”妻子的眼神发出异样的光。7 Y2 |! I& ` {
7 q, ~: K P/ e6 F
“嗨,我的同学朋友也数我职务最高了。”许志强仿佛受到妻子的感染,也兴奋起来。 ) s* g1 q) O! H3 K% h" U* D/ y3 a4 S; }9 n, F' F
“这样的好事,应该请几个朋友聚一下,好好庆祝庆祝。” : `* |' m V( R. A4 P & t! g% o) m, h6 \- O! c, D: X; w “那,不得花钱吗?”* f& { n2 a! X ~0 t4 s
' o/ ]* @4 e' e9 T, Q( Y; m
“这样的钱该花!”妻子算是拍板了。 ' O: R3 J8 G! a6 y) j$ g I) q# K3 P, B' \0 |( D. m9 f 夫妻俩一致认为,这桌饭既不能太寒酸也不能太铺张,需要找一家不失体面而且价廉物美的餐馆,预算不超过1500元。这需要日后进行现场考察。夫妻俩随后又琢磨着该请哪些客人,直到后半夜才拟好名单,商定既不请领导也不请同事,只请与自己一道插队的几个同学。这样安排至少有三方面考虑:一是老朋友好久不见了,应该借此机会聚一下;二是这几位多数曾经请过他们,现在也算是回请;如果请了领导和同事,彼此说话不方便,还可能引起其他误会。 ) ^# L( m# L0 {. i" y' @2 d7 K+ ~5 t5 q3 }8 S
其实,他们最想请的是“赵大”,“赵大”是一家房地产公司的董事长,因为个头矮小,插队时有人由“武大”给他衍生了这么个外号。“赵大”为此没少跟人家急过。许志强当年从不在外面叫这外号,这大约是“赵大”把许志强当成好友的重要因素。如今,“赵大”长得越来越象犯了死罪的胡长清,不同的是他的个人资产据说比胡长清贪污受贿所得还多10倍,当年笼罩在他心头的自卑感早已烟消云散。老朋友们出于尊敬,不再叫这外号。不料他自己倒似乎对这外号情有独钟,每次给许志强打电话时都自报家门“我是赵大”。商界的人不知道“赵大”的原意,以为是“赵大老板”的简称,所以也跟着这么叫。赵大既然成了大老板,自然是大忙人。许志强安排聚会得先看他哪天有空,于是他给赵大打了个电话,表示要请客。- K% O/ F9 b$ T2 ^
2 I+ f+ q1 T. T4 c, p+ S# ^/ G. _
“嗨,今儿太阳从那边出啊?”赵大弄清是许志强的电话,立马来了精神。当获悉许志强升任正处长时,他无比感慨地说,“这个消息早几年就该来了,你那么服服贴贴地效劳,从副处爬到正处居然花了8年时间,真不可思议。当年打败小鬼子不才花8年吗?人一辈子有几个8年?我真要为你大哭一场。哎,不管怎么说,还得恭喜你总算修来了正果。” 2 j0 |9 p5 A9 E3 z4 [2 L9 @1 d! |9 {3 I5 e
好几年以前,赵大的事业正在蒸蒸日上的时候,曾经郑重其事地邀许志强加盟。赵大对他说:“我身边没个精细的人,这两年从我手丫里漏掉的钱你两辈子也花不完。如果你觉着当幕僚委屈,也可以独当一面做项目。嗨,做成一个项目,就够吃一辈子。”让许志强扔掉铁饭碗?自然是毫无商量余地的。何况他总觉得象赵大这样迅速暴富,迟早要出问题。他甚至对赚钱有一种犯罪感。这来自两方面的影响:一是马克思的剩余价值理论,二是中国传统的均贫富理想。他认为,全社会的财富如同一个巨大的蛋糕,一部分人占有多了,另一部分人必然得到的就要少。穷人的苦难自然是富人造成的。他也知道,这种想法是不合时宜的,甚至是错误的,但对占有财富的犯罪感却挥之不去。所以,许志强面对赵大巨大的诱惑一直不为所动。只是在1998年国务院机构改革期间,他曾经想过,一旦获悉机关没有自己的位置,就提前退休,然后到赵大那儿帮帮忙。没想到,机关分流了那么多人,他的位子竟稳如泰山。原因很简单,在他担任核稿的10多年间,经手的文件数千份,谁也想不起来曾有过什么差错。如今,许志强前景看好,对赵大那一番话就更不以为然了。 1 r- {. {$ L- \, o* o/ O; M+ T $ d0 L3 v2 x; u v 宴席在一家海鲜酒楼举行。老朋友见面免不了热闹一番。许志强以东道主身份请大家点菜。他将菜谱先递给了赵大。赵大瞟了一眼菜谱说:“今儿咱们怎么吃啊?” & s! J* @3 J7 N9 H0 R. f) Z9 d/ `( K/ V+ V0 N' f+ n
大家赶紧说:“随便一点”、“不在于吃什么,关键是大家聚一下,为志强高兴”。 7 R! K- Q& L" A 4 G# M- \6 y& W* E- `$ H “既然真心为志强高兴,就得吃好喝足。”赵大不由分说点了4个菜,然后将菜谱往下传。6 H; J* K% [, T+ i4 C
2 ~) |$ i5 K5 _. s% g
妹照例将菜单当场念了一下,期望得到客人的确认。第一道菜就几乎把许志强吓晕过去:“鲍鱼10头”。许志强知道就这一道菜就得2800元,而他预算这桌饭花1500元。今天出来,他还特地让妻子多带了500元,以防意外,这样满打满算才2000元,连一道菜也不够。妻子也着急地向他使眼色,可是他又能做什么。他心里暗暗地骂赵大“烧包”,故意使自己陷于骑虎难下的窘境。 ; |) f$ H6 G ~ 2 B% { ?$ a( |- E( v$ G% o “今天是志强请客,还是简单一点吧?”有人说,大家也附和。 - c9 S# [" g3 i% V ' o& A3 f" m- { “今天志强请客没错,”赵大乐了,“我买单呀”。- R6 B- g. p+ C' P
2 ?. T5 z7 f4 T/ T- U: H
许志强心里一阵轻松,却违心地说:“这哪行,这哪行啊。”6 L8 k( V' b+ W& s5 K. z8 j
4 }0 R' s }: |( b1 q) j7 U6 P U 大家觥筹交错,而后大唱样板戏和当年流行的革命歌曲,直闹到后半夜。最后,赵大签了一张整数的支票,递给鸡尾虾似的餐馆老板,指着门口的妹对老板说:“她们今晚很辛苦,每人100元小费,都在里面了。”* b; t. ^8 V* T: c% ?' t
) a! U* m8 {! i0 X# f7 A7 ?
餐馆老板和3位妹一边鞠躬,一边齐声说:“谢谢赵大,欢迎再次光临。”9 L' C. E/ G: ~3 q# F2 g
$ p7 C3 X A3 ^* \ 食客们一听“赵大”,不由轰笑一堂。) w4 T l \2 _5 @5 r( D! q
" ?' O0 `# _' ^7 n* c1 c+ w
许志强和妻子回到家,如释重负地倒在沙发上。妻子说:“我今天捡了一根金项链。”9 m2 i" y7 }$ H7 y( H
0 h0 j/ {- i# f$ _ “什么,在哪儿捡的,我看看。” . M2 j7 A5 w- k* @4 A. Q; }6 y, v/ b- H, x. ]0 r( Y* C7 ]
妻子美滋滋地将2000元钱仍在茶几上说:“喏,在这儿”。 . k! j+ d/ D" o( @, Y2 I0 M! } 5 u: [' g) H) i: E J0 z3 Z; p “噢,对对,明天就去买。不过这不能算捡的,应该算是赵大送的”。 : P- ]) a+ M6 k; _: k0 x7 v3 N # |" E4 W: { L: x; z/ Q6 ?2 Y 秘书处是部机关最大的处,拥有十几名公务员,分别负责核稿、文书、接待、值班室、机要文件及5位部长的专职秘书。另外,还负责管理文印室和几位服务员。许志强年过半百,此前其实并没有管过人。他在中学时代虽然当过班干部,总是任学习委员或宣传委员;插队期间当过几年民办教师,靠讲故事吸引学生,从未当过班主任;在部机关虽然当了8年副处级干部,可那是非领导职务。长期以来,他就没有指使别人做事的习惯,惟恐那样会引起别人的反感。如今当了一处之长,职责所在,他不得不给别人安排工作。他总是用商量的口气,好象是请求别人为自己办事一样,不管多急多重要的事,他也不会用命令式的语言支使别人。许志强上任两三个月,大家相安无事,工作有条不紊。大家都觉得这位老熟人、新处长为人谦和,年终考核时,他又被全处同志推荐为“优秀公务员”。说到许志强的不足之处,只是“工作还缺乏魄力”。许志强对自己的领导能力渐渐有了信心。他想起前文化部部长王蒙在一篇小说中写的话:什么叫能力,让他干,他就有能力。! U9 j( N& |6 f2 `8 E; n
4 Z9 ` [. K" m# F9 D5 B/ E
转眼临近春节,秘书处按惯例要安排处级干部值夜班。秘书处刚好7名处级干部,每人值一个夜班。许志强虽然年龄最大,还是主动选了除夕夜,其余6天,他通过一个个征求意见,最后顺利排好了值班表,报给了办公厅领导。自他到秘书处工作以来,这是每年的例行公事,从来也没有出过什么问题。正月初八那天,许志强满面春风地来到办公室,见黄主任已从东北探亲回来,就过去向顶头上司祝贺新年。黄主任勉强应答一声,随即问道:“初六那天你去哪儿了?” " n- W+ N; p& ^& k9 P. Y" e9 T4 N! m- M1 k" ~) }1 X+ b6 Y+ ?" t
“没去哪儿,在小孩他舅家玩玩,您找我了?”许志强脑袋有点发木。, p1 O% o! f, z6 Z
; K, }+ C9 z" u
“你也是秘书处的老同志了,应该知道秘书工作无小事。这么大的一个部委居然唱了一夜空城计,你能埋怨部长批评我们吗?你说说,为什么初六没人值班?”黄主任面带愠色。 f' F# q; G% u, S- n) h y0 f5 P0 Z0 f1 K
“安排啦,初六应该是周秘书值班呀。”许志强因不堪委屈,不由提高嗓门。9 }0 t) p' O2 L+ L$ R* f
6 W$ K7 i* }) J
“周秘书的工作重心在张部长那儿,他要时刻服从张部长的需要,是身不由己的。你作为秘书处处长工作应该到位,要抓具体落实。这是一个教训,我们都要记取,你说是不是?” ( g: B! u: V/ f* R+ p) g2 x$ [6 U ( C: ]+ _; J2 |# O! k 许志强眼冒金星,违心地点了点头。离开黄主任的办公室,他感到口腔发干,头晕目眩,眼看自己和妻子、朋友连月来垒起的期望,顷刻间已经彻底崩塌了。多年来,特别是近几个月来,他是那样尽心尽力,竟然因为这么一件小事而前功尽弃了?他顿时心灰意冷。9 g2 K" M# \& o$ `% T' K